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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淄博:这里的玻璃产业何以保持百年“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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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岁月,有多少企业从盛到衰,又有多少产业起起伏伏。

然而,记者采访中在淄博市博山区发现,玻璃产业和多家玻璃企业,不仅创造了若干个中国第一,还能历经百年洗练,至今占有强大市场份额。

中国玻璃看淄博,淄博玻璃看博山。中国最早的官办玻璃公司落户于此,中国第一片超白玻璃产自这里,中国第一片TCO导电膜玻璃也在这里诞生,这里还是中国最大的日用玻璃出口基地……博山在600余年的玻璃生产历史中,创下多个中国第一。在经历了数次市场洗礼后,博山的玻璃产业始终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和强大的竞争力。

作为中国玻璃工业的诞生地,博山玻璃制品产业历史悠久,先后荣获“国家文化出口基地”“中国日用玻璃和琉璃工艺品出口基地”“玻璃制品国家外贸转型升级基地”等称号。博山区已逐步发展成为全国行业影响力显著、产业链条完备、国际竞争力强的玻璃制品生产和出口基地。

博山一家日用玻璃生产企业的产品展厅

博山,这座鲁中小城是如何不断拓展“玻璃+”外延?又何以在中国玻璃版图甚至是世界玻璃版图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从明朝炉神庙到博山玻璃公司

先发优势是博山玻璃产业至今能保持领先的重要原因。这种先发优势,源于博山与玻璃的深厚渊源。

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前,煤炭开采、陶瓷烧制和玻璃生产始终是博山地区的三大支柱产业。当地曾经拥有的丰富煤炭资源,为博山陶瓷和玻璃的规模化生产提供了廉价能源,这是博山日后成为“陶瓷名城”“琉璃之乡”的先天优势。

早在明朝,主管营造的内官监就在颜神镇(博山古称)设立了外厂,“取彼水晶,和以回青”,为郊坛飨殿的门窗制作蓝色的玻璃帘幌。当时博山在中国玻璃制造产业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博山玻璃制造在明朝时期的繁盛还有一处难得的“物证”——位于今博山区孝妇河岸边的炉神庙。炉神庙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它面朝孝妇河、背靠历史上博山玻璃产业集中的西冶街,庙里供奉的主神是古代神话中以五色石头补天的女娲娘娘,古代博山从事玻璃生产的炉匠将其奉为祖师爷,为其修建庙宇,以求这一行当能兴旺繁荣。

位于博山区孝妇河边的炉神庙

炉匠们集资为祖师爷修建庙宇,足见这一群体至少在明朝就已经具备相当规模。

到了清朝,中国的玻璃产业迎来了第一个辉煌时期,以北京、广州和博山为代表的民间生产走向兴盛。1904年,清朝政府在博山设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官办玻璃厂——博山玻璃公司,成为中国以新法制造平板玻璃之始。

展现博山玻璃公司原貌的浮雕

尽管博山玻璃公司勉强支撑四年后就倒闭了,但它的出现极大地带动了博山玻璃产业的发展。虽然只有四年的时间,但无数工匠从少年学徒开始做起,他们专注制作生产工序,犹如一颗颗火种,薪火相传。

1921年前后,博山玻璃厂家已达150余个,有玻璃炉180余座,产业工人4000余人,年产平板玻璃4.5万箱,当时中国北方各省所需平板玻璃皆为博山所产。

从0到10%

创新,让博山这座小城历经千年而熠熠生辉。如今,正是经过多轮技术创新热潮,才不断拓展着“玻璃+”的外延。

当年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用的是什么火来冶炼石头,没人能说清楚。但在中国玻璃的发展史上,煤炭曾经是唯一可选的能源。等到博山玻璃公司成立时,煤气发生炉开始成为替代煤炭的“新能源”。而在如今的博山玻璃产业中,继煤炭、煤气、天然气后,绿色电能已经把博山玻璃产业的能源应用带到了4.0时代。

“我们现在烧制玻璃已经开始用太阳能了!”1月16日,在位于博山区八陡镇的山东黑山玻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山玻璃”),负责人韩祥军告诉记者,公司2023年引进第三方投资1500万元,分两期建设3.2兆瓦光伏发电项目。尽管光伏发电的电量仅能占到公司每天用电量的10%,但从0到10%,这是公司自改用天然气以来在能源替换领域的又一里程碑。

黑山玻璃的厂房上安装了大面积的太阳能电池板

作为目前博山区规模最大的日用玻璃生产企业,黑山玻璃近年来一直在玻璃窑炉能源替换工作中发挥着表率作用,从淘汰煤气发生炉改用天然气极大减少安全隐患,到以电炉替换火焰炉把热效率从60%提升至90%,再到最新引进的太阳能发电项目,黑山玻璃的产品“含绿量”越来越高。

同样是在八陡镇,老牌的琉璃生产企业淄博福山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也用上了绿色电能。2023年,该公司投入50多万元建设了165千瓦的光伏发电站,平均日发电量达600度,公司日用电量的10%实现自给自足。

曾经,当地丰富的煤炭资源为烧制玻璃提供了大量廉价燃料。但玻璃生产对能源的消耗量巨大,大量煤炭的使用一度给博山带来巨大的环保压力。

近年来,博山区持续推动玻璃生产企业开展技术改造,通过技改专项贷等方式引导企业开展能源和生产方式的转型。

以域内企业山东宏达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玻璃”)为例,该公司通过技术改造,窑炉的寿命由过去的5年提高到了现在的8年,每年因此节约天然气600万立方米,节省资金约2300万元;同时从源头上减少了60%的氮氧化物排放,每年节约环保运营成本320万元。

通过技术改造,大批玻璃生产企业不仅甩掉了高污染的帽子,而且生产效率和产能明显提升,产品竞争力得到了增强。在玻璃产业集中技改的2021年,博山区共发放技改专项贷3.1亿元,惠及26个项目,贷款金额和项目个数均居淄博市前列。

当下的博山,大面积的太阳能电池板爬上了玻璃企业的房顶,越来越多自动化设备大大降低了人工成本,安装了“大脑”的车间使节能降耗成效一目了然,能发电的玻璃引领起新型建材绿色风潮。在这里,百年玻璃产业风华正茂、向“绿”而行。

从6个人到1个人

对于博山的玻璃产业来说,技术改造带来的不只是节能降耗这点好处。

“过去是一台设备需要6个人轮流看着,现在设备的自动化程度提高了,能一个人看好几台设备。”宏达玻璃副总经理盖福奎告诉记者。近年来,公司借助淄博市技改专项贷政策,累计投资1.1亿元,完成了自动化配料生产线改造、产品轻量化改造、智能化窑炉改造和环保设施升级改造。公司现有先进的天然气窑炉两座、世界先进的机械化流水线10条、全自动压制设备3台、ABB全自动机械手6台,年生产能力已突破10万吨,年销售额达2亿元。

宏达玻璃的玻璃容器生产线

记者在宏达玻璃的生产车间看到,这里的生产线自动化程度非常高,玻璃液流出窑炉,顺着管道进入成型机,被吹制成容器,再被推上传送带进入退火流程,整个过程只有十几秒钟,期间不需要任何人工参与。如果是生产中小型的玻璃瓶,这样一台全自动的玻璃成型机,每分钟能生产15-58个。

在配料车间,全自动化配料使生产效率提高了80%,直接节省了20人的人工成本;配料输送实现全封闭自动上料,避免了运输过程中的粉尘污染。此外,该公司还用上了全国同行业第一台全伺服大型行列机,代替原先的机械式供料机,控制更精确,在保证产品质量的情况下实现轻量化生产。

“以1580毫升果酱瓶为例,轻量化生产使瓶子的重量由650克降到了545克,理论上就相当于原来一吨玻璃液能生产1538个,现在能生产1834个。”盖福奎说。

大量的自动化设备同样出现在黑山玻璃的生产车间里。通过引进自动压机、自动扣盖机等设备,企业的生产效率提高了5倍。

黑山玻璃的自动化生产线

黑山玻璃的部分产品用于给家电企业配套,如微波炉、洗衣机等,这些订单往往对供货能力的要求很高,产能上不去一度束缚了黑山玻璃的手脚。如今,随着越来越多自动化设备的应用,企业生产效率的提升带来了产能的迅速释放,过去不敢接的大订单现在敢接了。就在前不久,黑山玻璃与两家家电头部企业签下了供货大单。

金融服务正在赋能传统工业企业技术改造、转型升级,为企业提供“输血造氧”的独特功能。

未来,一个“活起来”的玻璃数字化世界,将成为八陡镇深厚文化底蕴对全球玻璃文明发展的又一份献礼。“复活文化遗存、传承不朽匠心、解析玻璃基因,这既是守护‘玻璃产业’的根与魂,也是八陡镇肩负的新使命。”博山区八陡镇党委书记任立国说。

新能源的加入和自动化水平的提高,为博山玻璃产业在节能降耗的同时提升了产品的竞争力。成本控制的空间毕竟有限,技术创新才是当今产业竞争的杀手锏。

经过多年的技术积累和创新发展,宏达玻璃已经在大尺寸瓶罐玻璃材料产能上稳居世界前列,其2500毫升以上容量的日用玻璃广口瓶出口量居全国第一;黑山玻璃生产的高硼硅耐热玻璃产品,不但能直接在280摄氏度以上的烤箱中使用,还能耐受-40摄氏度的低温,其出口量居全国第一。

截至目前,博山区已拥有日用玻璃制品生产加工企业210余家,其中规模以上企业17家,年产值达到40亿元,年出口额达10亿元。

新项目入局的背后

近日,在山东金晶科技有限公司博山(镀膜)分公司,国内首条TCO导电膜玻璃生产线出产的导电玻璃,已经为国内第三代太阳能电池生产企业稳定供货。这种玻璃与碲化镉、钙钛矿薄膜等组合在一起,就能制成神奇的“发电玻璃”。

用TCO导电膜玻璃制成的钙钛矿太阳能电池板

上述项目于2022年在博山投产,总投资1.5亿元,采用世界先进的制备技术,攻克了工业化大面积镀导电膜难题。与晶硅材质的传统光伏基板相比,用TCO导电膜玻璃制成的光伏基板能实现弱光发电,在保证80%以上透光率的同时,能实现“建筑光伏一体化”。该项目让博山玻璃站上了中国玻璃产业的又一高峰。

让百年产业永葆青春,除了激发企业发展的内生动力外,打造适宜的外部环境也是关键。近年来,博山区积极为企业和高校、科研院所、金融机构牵线搭桥,组织企业积极参与优质产品评比,协助企业做好品牌建设,帮助企业开拓市场,把政策和服务送上门,厚培产业沃土。

在2023年发布的《重点产业高质量发展指导意见》中,博山区明确要发展高性能玻璃等新材料产业,推动行业由基础通用型材料为主向高端专用型材料为主转变;明确要在技改基础上加速推进智能工厂、绿色工厂建设,创建行业“数字化灯塔工厂”示范项目,推动绿色低碳制造标杆的建立。

对于博山来说,玻璃不仅是重要的传统优势产业,更是进军新材料领域的突破口。

在八陡镇北部的博山新材料产业园里,一片230亩的土地正在进行基础施工,博山日用玻璃产业的标杆性新项目就选址于此。项目投资方相关负责人说:“通过实施这个项目,我们的产能将提高到现在的10倍。因为对博山玻璃产业充满信心,我们才敢于领投这个项目。”

在博山区域城镇,2023年上半年刚成立的外商独资企业淄博九方通泽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不到半年就投产了,目前出口日用玻璃的月销售额已达100万元。对于公司未来的发展,法国投资人Aymen表示很有信心。

同时,借助共建“一带一路”国家提供的重大商贸机遇,博山玻璃企业在原有基础上有针对性地进行创新,日用玻璃企业的研发水平和产品品质逐年提高,正引领日用玻璃产业向轻量化、智能化、高端化方向转型升级。

多项政策利好叠加,博山区玻璃产业将更好助力淄博“全国日用玻璃制品出口规模最大的城市”的发展。同时,博山区将从政策兑现、资金关税、金融赋能等方面支持玻璃企业做好技术改造和设计研发,鼓励企业加强自主品牌建设,逐步提升核心竞争力和国际市场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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