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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京剧演员刘栋:满面丹青诉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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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30日,在人民日报刊发的中宣部第十六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戏剧类入选作品名单中,山东京剧院创排京剧《燕翼堂》被列入首位。

对于饰演《燕翼堂》主人公刘合浦之女刘增韵的刘栋而言,这个奖是荣誉亦是莫大的挑战。

剧中作为共产党员,为保全中国人的名声和部队机密,面对日军和汉奸的要挟,她毅然扑向刺刀,英勇就义。

“身处黑暗之中,总要有人做灯,一盏灯熄灭了,千万盏灯又会亮起来,直到太阳升起”,正如如今的京剧式微之局。

京剧被誉为“东方之歌”,是地道的中国国粹,自清朝乾隆年间至今已有200年的历史。作为中国最大的戏剧剧种,其剧目之丰、剧团之多、表演艺术家之众、影响之广泛,都居中国之首。

20世纪20至40年代,以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为代表的四大派别呈百花齐放状,曾繁荣鼎盛一时,更是将京剧推向了艺术发展的巅峰。

百年间,时代如风云,从享誉世界到文化遗产,今日京剧深陷如何发展、如何继承的迫切诘问中。

从业二十四年,刘栋诠释了太多经典的角色,传承京剧之魂,彰显文化自信,也落到了她这一代人的肩上。


"刘栋

山东省京剧院国家二级演员,工青衣宗张派,师从梅花奖获得者董翠娜、张学浩张派名家。

曾多次出访澳大利亚、秘鲁、日本、韩国等国家以及香港戏曲导赏文化交流演出。

主演剧目:《奇袭白虎团》、《瑞蚨祥》、《燕翼堂》、《望江亭》、《四郎探母》、《秦香莲》、《大探二》、《红云岗》等。


第一个指路人

1983年10月,邓小平在《党在组织战线和思想战线上的迫切任务》中指出,思想战线主要是理论战线和文艺战线,要繁荣文艺精神。

一个月后,在距离四百公里外的齐国故都--淄博,迎来了一个新的生命,父母为其起名叫刘栋,意为“祖国的栋梁”,同期的“文艺战线”则奠定了她成长的基根。


刘栋的父母双就职于国企,受限于忙碌的工作节奏,在刘栋两岁时,便将她送去北京由姥姥照料,跟着姥姥生活到四岁后,父母才将她接回家交由奶奶看管。

奶奶是个京剧迷,“四郎探母”的卡带是每天必备循环曲目,在耳濡目染中,刘栋能跟着把一整段“杨雁辉坐宫院”熟练的唱下来,对戏曲的原始热爱逐渐生成。


这项特长一下就成了左邻右舍街的预定节目,每逢有人来家里做客或是去父母的单位,刘栋就会被抓来现场表演一段,大段的戏词加上高难度多道弯的唱腔全被她轻松驾驭。

那个年代的孩子们,没有丰富的娱乐项目,唱曲就是刘栋的开心乐园,渐渐的,方圆十里她就混成了角儿。

母亲看刘栋是个唱戏的料,四处打听给她找了专业京剧老师,每周固定去上课。就这样刘栋先后学了“我家的表叔”、“爹爹留下无价宝”、“重老伯” 等旦角唱段,六岁这年,算是迈开了她踏入这行的脚步。


1990年,Beyond的《光辉岁月》洒满了城市和乡村的每个角落,在一片激越的旋律中,刘栋也迎来了属于她的光辉岁月。

这一年,山东省戏曲学院到淄博招一批委培生,热爱文艺的大姑便给刘栋报了名,毫无悬念,获得监考老师全票通过。那时的刘栋只有8岁,远不够入学年龄标准,加上离家远,家人不舍得她独自住校,决定放弃这次机会。

期间,校方一直电话协商家里,希望刘栋入学。最终,奶奶一句“让栋栋去吧”画下句点,就这样,8岁的刘栋被戏校破格录取,过上了集体生活。

很大程度上,奶奶作为指路人,就此拉开了她戏曲生涯的帷幕。


台上一步,台下百步

京剧这个行当,有着很高的门槛,除非拥有极佳的天赋或世家从业这个行业,不然很少有人跨入其内。电影《霸王别姬》里有一句经典台词:“要想人前显贵,先得人后受罪”,此中甘苦,绝不是一般未入门者所能理解的。


进入戏校后的刘栋,每天清晨6时就要起床开始一天的练习:武功跑圆场、压踢腿、拿顶、虎跳、小翻、吊嗓子、练身段、学唱腔、念白等等,同时兼顾文化课学习,这对于充满童真的8岁孩子来说,单调又辛苦。

倒立时,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胳膊上,导致胳膊哆嗦、汗珠子滴答滴答的掉,实在撑不住了,就趁着老师不注意卧倒一下。

真正让人揪心的,是练功时可能出现的受伤情况以及对抗身体的疼痛,刘栋也不例外。

有一次武功课上练“倒插虎”,刚开范没多久,她就把下巴磕了个“黑山羊胡子”,脸上挂彩了十多天;最严重的一次走动作时,热身没到位,导致左脚骨裂停课了三个月。

由于年纪小,面对学戏过程中的困难和身体上的疼痛,除了生抗别无他法,班里几十个的孩子,都曾为了练功付出过这样或那样的代价。

这道必过的门坎最少要坚持六年。


好在,专业底子硬,因为面容、身段、嗓子等学唱佳的天生优势,从最早的徐金玲老师、到张春秋先生的女儿王玉明老师都非常喜欢刘栋,经常把她叫到家里吃饭,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的温暖,这种家庭般的爱,给了幼小的她很多勇气以及安全感。

术业上,支撑刘栋学习的信念便是旦角张派创始人张君秋先生,彼时她深深迷恋着张先生《女起解》的唱段,用录音机磁带一遍遍的循环播放,她形容那声音太美秒脆亮了,晚自习天天听不厌。

就这样,在不断精练和追寻的过程里节节开花。


1994年,11岁的刘栋荣获“全国少儿京剧邀请赛”三等奖,1995年,获得“华东区少儿京剧电视大赛”二等奖。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伴随日复一日的吊嗓、练功,她换来了台上的片刻惊艳。

1998年,从戏校毕业后的刘栋,被分配到山东省京剧院,这也是最后一批包分配的学生。在往前行进的路上,她开始走向更宽广的世界。


青衣水袖,百转千回

正所谓“逢左必右,欲进先退”,朝夕之间唱腔音符、人物念白、眼神表情处理都是学问,不光要刻苦练功、还要学会动脑,把握角色精神。

进入京剧院,15岁的刘栋每天朝九晚五,扎扎实实的跟着老师、前辈们学习,从小角色起步,把唱念做打糅到一起。每演出一部戏前,无论大小角色,对词、背戏都要无数遍,一点点打磨自己。

受院里当家张派程青老师指导,刘栋行当是青衣,工张派,属于生旦净末丑里边的旦行,所饰演的角色大都是端庄贤淑、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或者已婚女性。


戏剧届的拜师,极其看重天赋,天生的行业壁垒无形中排斥了很多人,这便限制了很多人能够进入这门行当。刘栋的第一次拜师,源于一场“纪念京剧大师张君秋先生”的演出。

2007年,在这场演出中,她有幸结识了张君秋先生之子张学浩与嫡传弟子董翠娜,两位老师在全国享有较高的知名度,是张派演员中的佼佼者。


在戏校时,刘栋就听闻董老师的名号,作为梅花奖得主,对其一直崇拜有加。演出中二位老师给刘栋指点了唱段,彼此十分投缘,在院领导的推荐下,借机拜在了他们夫妇二人名下,专攻张派。

年幼时,刘栋对于张君秋先生的崇拜,有了回音。

京剧天然的条件限制,让演员注定无法获得影视剧那样炫目的关注度,刘栋一边在蛰伏中修炼,一边期待着自己的主戏。

时间滑过2010年,在北京长安大戏院全国优秀剧目汇演中,山东省京剧院参选了《石龙湾》,作为备选二组,刘栋临时接到导演通知,由她出演女主彩螺。


那是她第一次领衔主演,也是她演艺生涯里最紧张的一次。

面对台下全国各地剧团的专家、艺术家,还有懂行的戏迷观众,资历尚浅的刘栋一方面担心表演发挥失常,一方面怕辜负领导和导演的信任,带着这些忐忑,她迈上舞台。

有些人,天生就属于舞台。简单预热后刘栋很快舒展开来,彩螺这个人物在她的一颦一笑间塑造完美。

节目播出后,专业的舞台功力和娇好的面容给刘栋带来了全新的主角标签。

这一年,她23岁。


也是从这时起,成为刘栋“不断得到的”起点。2012年,在“山东省京剧中青年业务技能考核大赛”中获一等奖,2013年,荣获“全国青年京剧演员邀请赛”青衣组擂主“金奖”。

2014年 ,在第七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中,她出演新编近代京剧《瑞蚨祥》女一号容玉蜓,2015年,在新编传统京剧《野猪林》中,她主演林娘子,2016年,参加秘鲁.利马(APEC)开幕式中方代表团展演“大羽华裳”,刘栋担任主演。

当然,如影随形的还有伤痛。

有一次,排《打渔杀家》的开打戏,刘栋被抡棍儿打到食指致关节错位,生生塌下去一块,每逢冬天就会疼,常年练功崴到的脚腕,严重变形,遇上下雨之前准疼,比天气预报都准。

没法子,这行都这样。

2017年至2022年,刘栋先后领衔主演了《望江亭》《四郎探母》、《秦香莲》、《玉堂春》、《大探二》、《红云岗》、《奇袭白虎团》《瑞蚨祥》、《燕翼堂》等剧目,并多次出访澳大利亚、秘鲁、日本、韩国等国家举办戏曲文化交流演出。

《状元媒》剧照
《状元媒》剧照

《四郎探母》剧照
《四郎探母》剧照

《燕翼堂》剧照
《燕翼堂》剧照

2021年,纪念“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院里复排《奇袭白虎团》刘栋被“奇”剧电影原排主演沈健瑾老师推荐担任剧中主演(崔大嫂) ,此剧受邀在国家大剧院给中央各级领导汇报演出,随着中央台录制转播及各官方媒体报道引发了一系列轰动。

《奇袭白虎团》剧照
《奇袭白虎团》剧照

在这些角色里,刘栋承纳了诸多人物的时代沉浮和起落,可以英气逼人,也可以温婉娇柔。

十年间,那些默默留下的汗水和伤痕,终将在日后凝结成光芒,优秀京剧演员的“通行证”她拿到了。


继承本身就是发展

2021年11月初,「上戏416女团」意外登上抖音热搜榜,播放量超过5000万,视频里5个00后女孩用“京剧唱腔演绎古风歌曲”,同时也普及了大量京剧演唱片段、首饰、妆发等知识,在互联网的助推下,京剧行业也在不断创新和激活。

和外界所理解的不同,京剧的80后、90后演员是优秀的,受限于传播和包装推广的原因,大众对京剧的认知依然停留在“京剧老了,传统过时”这样的一个状态下。

2010年11月16日,京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写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品录”。百年间,时代如风云,从享誉世界到文化遗产,传统京剧出现了断代。历史原因与商业脱节以及国外文化艺术的涌入纷纷导致了京剧的衰落。

2013年,黄磊、孟京辉、赖声川、陈向宏等人共同发起的乌镇戏剧节,旨在为发展和繁荣国内戏剧文化,让世界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自信。京剧演员王珮瑜开了国内首档京剧脱口秀栏目,活跃在娱乐圈里,为京剧奔走代言。

2022乌镇戏剧节
2022乌镇戏剧节

在这方面,刘栋也在积极的做着努力,她联合电视台,设立少儿京剧表演班,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讲解基础专业表演程式,进校园给孩子们普及京剧课,给外地来的票友和戏迷爱好者做过指导。

她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为京剧这件外界看来古板而又老套的艺术注入新的生命,变成中国在国际上的一张名片。


所有的事物都不会拥有无限度的生命力,古老京剧的内核是有着数千年历史、博大精深的中国传统文化,它或许会式微甚至没落,但必将涅槃重生。

继承本身就是发展,作为从业者,忠实的守成是刘栋的职业观。


人生海海,珍惜当下

“人活一世总要经历很多事,起起落落,有些事情像空气,随风飘散,不留痕迹,而有些事情则像木刻,刻上去了,消失不了”。

卸下了“凤冠霞帔,水袖翩翩”的披挂,舞台下的刘栋,用“简单、自在”,充盈着自己绝大多数的时间。


她是个十足的猫奴,养了几只猫,喜欢到了宠溺的地步,也力所能及的做一些救助流浪猫的公益,闲暇时,和同事一起聚会K歌,生活气息浓厚而多彩。

往年,她会不定期的旅行和骑行,穿梭于每个喜欢的地方,疫情三年,阻止了人们远行的脚步,看多了人生无常,珍惜当下时间里的拥有,允许遗憾的存在和非圆满的结尾,成为她此刻的主旋律。


时至今日,刘栋已在山东省京剧院渡过了二十四年的时光,她坦言:”剧院提供了良好的平台,在院里遇到了很多一路相伴前行的同事和挚友,让她受益良多。

“京剧对我来说已经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值得用一生去探索学习和琢磨”。随着舞台阅历愈渐丰富,刘栋主演的戏越来越多,那些戏里的英雄事迹与家国情怀,让她职业的价值和意义得以体现。


老戏骨说:“戏子入画,一生天涯”。刘栋的天涯是一折唱腔,唱腔中有众生百态,也有世事洞明,一台大戏,多少纷繁,其实不过讲一个道理。

这个道理,是因果规律,也是人生。

来源:指南针Media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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