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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人物|王健和他的“花卉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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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众日报06版

王健对君子兰爱不释手

花卉让当地村民找到了致富方向

游客聚精会神拍照

即墨灵山镇风景如画

周末人物·中国新闻名专栏

□ 记者 张晓帆 通讯员 梁之磊 张涛

老舍说过,有喜有忧,有笑有泪,有花有果,有香有色。既须劳动,又长见识,这就是养花的乐趣。在青岛市即墨区,80后青年王健靠着对花卉的痴迷,带着当地农民闯出一条美丽致富路,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青年农业创客。

“被花迷了眼”

到访王健的“花卉大观园”,既是采访时间,更是欣赏美景的过程。

仙客来的花朵竞相开放,怒放的花朵如兔子耳朵一般又修长又柔软;五彩斑斓的蝴蝶兰,像害羞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翩跹起舞;整齐挺拔的君子兰,散发着阵阵清香……整个基地内绿意盎然,一派繁花似锦。

胶东人的春节里,总是不缺鲜花的点缀。今年春节期间,位于即墨区灵山街道的青岛百亿绿洲花卉基地热闹非凡,外地客商流连其中选购节日期间所用的鲜花、绿植、盆栽。

看着眼前一盆盆美丽娇艳的花卉,青岛百亿绿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王健的心情也分外美丽,他告诉记者,每年腊月开始,便是年宵花销售的旺季,来进货的大货车明显增多。

年宵花,顾名思义,是春节期间,人们用来装饰房间、增添节日喜庆气氛的花卉,像蝴蝶兰、大花蕙兰、君子兰、仙客来等,都属于年宵花。公司每年都会引进荷兰郁金香、日本仙客来、韩国大花蕙兰等多个国家的上百种花卉,公司产出的年宵花85%左右供应至北上广一线批发市场。

王健的父母都是教师,喜爱摆弄花花草草,家里的阳台上、客厅里、书桌上、鞋柜上,都摆满了各种花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阳台的花。看到满眼的姹紫嫣红,心情就特别舒爽。与花为伴,是王健无忧的童年生活。

2000年,18岁的王健从老家潍坊安丘来到即墨创业,做了两年服装生意和一年工程后,他又重新尝试找回童年的乐趣——2004年,有朋友送了他一盆君子兰,他便被君子兰“迷了眼”,由此投身“美丽事业”。

君子兰是万花丛中的奇葩,不论是赏花、果还是叶,君子兰都是通身珍贵的花卉……一聊起君子兰,王健便滔滔不绝,他尤其喜欢君子兰的叶,剑叶奇美,扇形翠叠,光亮迷人。

王健痴迷君子兰,经常晚上一觉睡醒,蹲在阳台,对着花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为了一次观展,他可以不远千里飞到杭州、广州、福建;为了买到心仪的孤品,他可以几天和对方软磨硬泡。高价买君子兰这件事,还惹来父母的责怪,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养好君子兰。

2008年,他在即墨马山附近租了一个8000平方米的门店,投入了自己所有积蓄,一砖一土都是亲自动手,每一株都是亲自浇灌,建起了圈内小有名气的“君子兰博物馆”,准备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君子兰市场的火爆,让他初尝创业的甜头。

哪里摔倒哪里爬起

正当王健的事业如火如荼之际,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因为2008年的一场寒潮,他的君子兰全军覆没,一下子损失了两千万元,他的第一次创业失败了。

王健有次逛城阳大集,一个韩国人摆摊售卖的20盆多肉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花了五万元全部买了下来,每天在阳台研究。之后他去韩国考察了一番,回来后果断到即墨灵山,开始了二次创业,建设起了青岛百亿绿洲花卉基地,调整思路又做起了老本行。

“取名百亿绿洲,是因为刚来到灵山时,这里是一片荒地,我立志要把它变成绿洲,成为城市居民休闲的好去处和当地农民致富的好帮手。”王健说,他是个特别执着的人,一次只做一件事,一定要做成为止,他想要通过自己的双手把1500亩荒地变成“花卉大观园”。

万事开头难。建温室大棚时,公司便遇到大风的难题。因为不了解当地气候变化,最初建的智能大棚与实际地理环境不匹配,凭一股韧劲,他重新改造了几次才达到效果。那段时间王健几乎把家都安在了多肉大棚里。

灵山位于东经127度、北纬36度,早晚温差大,太阳光照生成的紫外线非常适宜高品质多肉生长培育。在灵山,王健流转租用了300余亩土地,百亿绿洲植物园一期搭建6个智能温室大棚,添置了各种新型科技设施,还从韩国、日本、墨西哥等国家引进、培植多肉品种400余个,每株价格从几元到数万元不等,销往全国各地。

王健介绍,多肉植物繁殖力较强、易存活,但要培育出一株晶莹剔透、腊质如玉的“肉肉”却不容易。必须要在做好通风前提下,控制其储水量、加强光照,才能“虐”出最佳状态。

几年下来,王健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侍候着一盆盆多肉,并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多肉种植科学化流程,智能温室大棚里幸福的“肉肉”一年四季享受“办公室”待遇,夏吹空调、冬吹暖气,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晒晒太阳”。大棚还配备了水帘降温系统、暖风机加温系统、自动棉被卷帘机、自动遮阴系统、全自动定时补光系统,一年四季确保恒温,可自动掌握花期。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积累了一定资金后,王健又开始养起了君子兰,并将其作为“父亲花”推广,实现精品兰商业化,让高质量的君子兰走入普通家庭。君子兰打造成“父亲花”优势很多,王健说,“君子”二字可以象征一种优秀品质;从外观上看,君子兰硬朗挺拔的叶片、硕大敦实似宝塔的兰座都代表着父亲坚强、刚毅的性格;从功能上看,君子兰放氧量高,且是为数不多的能在夜间放氧的室内盆栽植物,象征着父亲深沉的品质;从生命力来看,君子兰生命力极强,也是一种坚毅品质的象征。

几年下来,这片荒地里已拥有近四万平方米的日光温室大棚、三万平方米的智能化玻璃温室和五千多平方米的多肉露养区。现有百亿绿洲多肉植物园、山东省最大的君子兰繁育基地、进出口花卉繁育基地和大学生花卉创新创业园。每年来这里赏花的居民和采购的客商络绎不绝,赞叹如斯美景之余,也感叹着这个基地的发展速度。

花卉“线上”开放

作为青年创业者,王健创业之初便采取了线上线下齐头并进的销售策略,随着网上销售渠道的畅通,王健越来越感受到网络带来的裂变,他便围绕新兴花卉的全产业链开发,在网销上不断开拓,牢牢把握“数字+”模式并越走越稳。

如今,园区成为集生产种植、线上线下批发销售、休闲观光、研发为一体的大型花卉交易市场。电商运营中心已上线3家大型网店,并且对外承接花卉批发零售、节日送花、礼仪用花、各类会议插花、展会展台布置、大型花艺造型、景点制作、室内家居布置、酒店装饰、婚庆婚典花饰以及花卉租赁。

“大家好,我们的多肉直播又要开始了,今天给大家带来的这一款名叫‘花火玉露锦’,你们看是不是特别的晶莹剔透……”春节期间,种植基地吸引了诸多网红慕名而来,记者看到,一名从北京过来的“网红”正在大棚里细心地展示手中的多肉,小巧玲珑的多肉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传统的花卉销售渠道非常复杂,一枝花从基地到消费者手中,要经过花农、花市、各级经销商等多个环节。五六道层级下来,不仅花的品质受损,价格也上涨了不少。而通过直播,花农可以直面消费者,实现真正的互惠互赢。

花卉“线上”盛开,究竟能够为销售助力多少?王健说,基地将最火热的“直播带货”模式转移到花卉产业上,客户们可以直观看到各种花卉最真实的叶子、根部、花苞,喜欢哪类选哪类,喜欢哪种选哪种。他也可以“线上”向大家讲解生产技术、生产技艺,直观便捷。2020年疫情期间,他每周都会定时直播2-3小时,每次都能够吸引几千人乃至上万人来围观,一场直播下来,能卖近千盆。

记者留意到,王健经常在朋友圈和抖音发布种植的视频,与全国各地的花友粉丝保持联系和互动。有些视频记录了花卉从扦插繁育到发芽、开花、长大的全过程,蕴藏着时间的力量。他一边劳作,一边传达了修剪、养护等技巧,让宅在家的花友们增加了一种“云监工”的体验感。“我要把芬芳和美丽带到天涯海角!”王健说,现在基地的花卉70%都通过电商网络销售,旺季期淘宝月销售额50多万元。

手机成为“新农具”,开启了花卉产业“第二春”。在直播中,王健还收获了育种方向,他告诉记者,疫情使生产商开始倾听终端需求,调整生产和育种方向,以前没有迫切要改变的方法和工具,都在疫情的推动下开始了改变。目前,王健在直播平台已拥有近7000名铁杆粉丝,他们覆盖全国各省市,成了基地的固定客户。

培育花卉“芯片”

在花卉行业浸淫已久,王健深刻意识到,尽管我国北方有江北最大的花卉生产、销售集散地,产业基础雄厚,但也经历着转型的阵痛。花卉也有“微笑曲线”,由于处于花卉产业链的低附加值区域,“大路货”过剩,而珍贵品种、优质花卉等有特色的品种供不应求,北方花卉产业的绽放迟迟未来。

创新与创业永无止境是王健永恒的信念。王健曾参观过一些欧洲的花卉企业,都是至少百年以上的老企业,甚至有些企业已经家族传承了好几代。他也期望自己的企业能够向那些悠久的欧洲花卉企业看齐,要百年长青,必须要拿得出好东西,在花卉产业,只有进入中高端花卉领域,才能占据产业的制高点。

“扎根农业越深、越久,就越能感受到农业的生命力。我认为,现在更需要用高科技来推动农业转型。”王健决心,不能搞粗放种植,要走差异化竞争路线,用技术创新赋能花卉繁育和种植,把劳动密集型产业做成技术密集的“精致产业”。

“过去,我们要从荷兰、日本、韩国、美国等引进新的专利品种,即便经过多轮洽谈也只能拿到二线产品,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始终慢人一步。被‘卡脖子’的问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种源是现代花卉产业的基石,被誉为农业的“芯片”,但一直以来,由于创新成果供给不足,绝大部分中高端花卉种苗、种子依赖从国外进口。

为了拥有自主知识产权、提高核心竞争力和产业附加值,基地联合哈尔滨农业大学、南开大学、青岛农业大学,开展花卉新品种繁育、研发、养护和病虫害防治,把高端的品种、先进的技术设备、人才和团队“引进来”,经过十多年的科研和技术合作,王健在边做、边试、边想、边摸索中,掌握了多种科学的花卉育种方法,团队选育的新品种达到十多个。

基地目前拥有北方最大的君子兰培育基地,通过改良、选育实现了本土化,成为首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品种。在持续不断的品种选育、自有品牌推广中,基地将渐变色仙客来、小型君子兰的部分种子卖到了德国、日本等国家,一朵朵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花卉新品逐渐满园芳菲。

在基地合伙人李冬看来,公司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快,得力于王健本身是一个爱学习又与时俱进的当家人。在花卉新品种的繁育过程中,王健遇到过很多困难,但只要在满是花香的花棚里看到争奇斗艳竞相开放的花朵,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农业可以算得上是最基础的实业,除了要有情怀之外,还要能够坚持。我的目标就是逐步替代部分国外进口的花卉品种。”王健总说自己是个非常幸运的人:花卉是他自己喜欢的东西,能够靠自己喜欢的东西赚钱,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一枝独秀不是春

在基地的每个大棚,都能看到工人忙碌的身影。走上前一问,都是周边几个村庄的庄稼人。

“原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现在赏着花就能把钱挣了。”在仙客来花卉大棚忙活的灵山街道中姜戈庄村村民傅月玲种了一辈子地,但是从2019年起,她却换了一个新身份——鲜花产业工人。伴随身份的转换,她的收入也改变了。

傅月玲家有十亩地,过去一直是种植小麦、玉米、花生,忙活一年也就能挣1万多元。把土地流转出去,现在土地流转费用加上自己在大棚里打工的收入,一年可以挣到三四万元,总收入提高了不少。收入提高了,工作却轻松舒适了不少,傅月玲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因为百亿绿洲的到来,这些庄稼人变身产业工人,把土地流转出去,坐在家里就能有收入;再到自家地里打工,又能赚到一份收入……企业喜获丰收,当地农民也成为受益者,收入来得稳当又富余。

今年春节期间,基地的花卉生意更忙了,需要一部分农民过来打零工,王健便找到灵山街道中姜戈庄村党支部书记孙中知求助,孙中知很是爽快地招呼村里的剩余劳动力过来帮忙。

“是花卉让我们找到了致富方向。”孙中知说,灵山街道原来是省级贫困镇,村民以种植玉米、小麦等传统农作物为生,靠天吃饭,村集体增收也困难。现在,依托花卉资源发展旅游产业,全村人均收入翻了好几番,不仅老百姓通过持股分红、土地租赁、社区服务、企业务工等多种途径,“红利”多了起来,村庄的沟塘边角地和原来的道路土地也得以盘活,村集体的“腰包”鼓了起来。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只有让花农的收入持续提高,才能把花卉经济做大做强。王健在培育壮大基地的同时,培育带动了一批有技能的产业工人,“最大的愿望是带领大家走一条产业化花卉种植道路,把观光农业与种植花卉有机结合起来,为花卉产业带来更好的效益。”

上万名农民转型

王健介绍,目前,基地已经成为青岛乡村旅游中的一大亮点。现在周边至少有上万名村民已经转型进军花卉产业,随着这一产业的不断发展壮大,将吸引更多的当地农民转型第二第三产业。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灵山街道以创建国家中医药健康旅游示范基地和打造花药主题田园养生小镇为目标,进一步高质量推进建设以“花乡药谷”为主题的20平方公里田园综合体,推动医疗、养生、文化、旅游等多业态深度融合发展。

作为“花乡药谷”的重要板块之一,百亿绿洲坚持走差异化创新路线,发展“花卉+文化+旅游”,聚力打造以多肉植物、名贵花卉为特色,集生产培育、产品展销、休闲体验、文化交流、科普教育为一体的中高端国际品牌的花卉市场。灵山街道还专门聘请清华大学文产研究院,完成全域旅游规划,对包括百亿绿洲等在内的16个休闲农业项目进行景区化运营。

“未来,我们还要做文化、卖风景,建成一个具有科普功能、文艺情怀、体验互动式的国内一流的花卉交易市场。在这里不仅能看到美丽的花卉,吃到新鲜的农家宴,还能呼吸到清新的空气,体验农家生活。”王健越来越喜欢村里的生活,随着国家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虽说在村里,基地附近不仅自然环境优美,空气清新,配套也建立起来了,人气很旺。

当年他到村里工作,同学、家人还有误解,以为在城里“混”不下去才回来的,如今他的老师、同学每年都到灵山聚会,因为这里每年都有变化,他为此感到十分自豪。

“我女儿填履历,父母这一栏我都让她填‘农民’,有学历、有技术、有财富、有产业的新型职业农民,很光荣。”在百亿绿洲工作的村民刘美兰告诉记者。

在山东,像王健这样扎根农村的创业者过万人,从现代农业、观光农业,精品农业、特色种养,到家庭农场、农村电商,新业态、新模式层出不穷,附加值、回报率越来越高,大批年轻人看到乡村发展的希望,主动返乡创业。在他们的打拼下,乡村振兴绘出了更广阔的蓝图。

“美丽乡村对年轻人来说,既是创业舞台,又是生活家园。”即墨区农业农村局工作人员修翠波说,过去,乡村留不住年轻人,与农村产业发展不足、就业机会少有关;如今,随着投资下乡、电商兴起、消费升级,三产融合趋势明显,成为有奔头的产业。另外,现在农村交通四通八达,配套和环境优越,国家乡村振兴的政策好,就业机会多,职业又体面,怎会不吸引年轻人扎根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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