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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街——烟台故事:德国工程师包尔的烟台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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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春洋 撰文/供图

烟台街——烟台故事:德国工程师包尔的烟台考察

烟台,作为山东最早的开埠城市,也是近代中国国际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开埠后,既有大量的西方传教士、外交官、商人来烟台居住,也有很多西方人来来往往于这座海滨小城。不少西方人还留下了自己对当时烟台的记录。这其中,就有一位德国工程师用文字记录下了他对近代烟台的观察。

德国教习

这位德国工程师就是包尔(Carl Georg Friedrich Baur,1859-1935),一位曾经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了颇多历史记录的德国人。

包尔出生于德国斯图加特市,父亲是斯图加特技术学院的教授。包尔从斯图加特理工学院毕业后,在德国政府部门担任工程师。1889年,又到大名鼎鼎的克虏伯公司工作。第二年,包尔被派往中国工作,并与中国结下了很深的缘分。从1890到1913年之间的20多年内,包尔曾经三度在中国工作。第一次是1890-1893年,包尔是德国克虏伯公司驻华总代表,负责克虏伯公司在华铁路方面业务推广,并被聘请为天津北洋武备学堂铁路科总教习。第二次是1896-1906年,包尔是上海德国信义洋行(H. Mandl & Co.)的合作伙伴,并兼任克虏伯公司驻华商务代表。第三次是1911-1913年。1913年,包尔担任中华民国第一任大总统袁世凯的技术顾问。

尽管包尔在华主要负责克虏伯公司的业务方面,但他与中国的关系却远不止这些。1890年来华的包尔,在承办克虏伯业务的同时,还担任天津北洋武备学堂的教习。北洋武备学堂以学习德国军事为主,洋教习全部为德国军官,所用炮械全部为克虏伯炮,学堂设有炮队、步队、骑队、工程营和铁路几科。包尔担任铁路科的总教习。这位德国总教习在中国传播了不少新的科学技术,为培养中国最早的现代军事科技人才做出了贡献。为此还受到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奖励,“北洋武备学堂铁路总教习德国工程师包尔,经该国克鹿卜厂派令来华讲求铁路,籍图报效。自光绪十六年到堂教授铁路各项课程,尽心指示,不惮烦劳,俾学生均能领会,颇著成效。三年之久并未支领薪水,实属廉让可风。现拟销差回国,合无仰恳天恩俯准将包尔照总教习例赏给二等第三宝星,以示奖励”。

在华期间,为推广克虏伯公司的业务,包尔不时在中国一些城市奔走。1892年5月底,包尔前往威海考察炮台建设,路经烟台。对于这个北方开埠城市,他以一位德国工程师的独特视角,对烟台进行了观察。

烟台印象

1892年5月底,包尔前往威海考察炮台建设,从天津乘船路经烟台。陪同他的是德商礼和洋行的股东连纳(C.E.Rayner,连纳原籍德国,后入英国籍,后在烟台开设连纳洋行)。包尔的旅行日记中就留下了对烟台的观察:

1892年5月31日

轮船一进入芝罘湾口,放眼望去,好一片壮阔的港口!有许多帆船停靠在港口里面。港口的背后是一道连绵起伏的高山。港口的前面是烟台山,有很多漂亮的房子,半遮半掩在烟台山上的树丛中。

事前,烟台盎斯洋行的老板吉勃里(G.Gipperich)先生已经收到连纳先生的来信,他派了一艘小船把我们从轮船上接上岸,然后送到海滩附近的海滨旅馆。海滨旅馆客房几乎全是空的。这是因为大批游客,特别是上海的游客,还需要等到天气最热的7、8月份时才能来烟台。

随后,我们到烟台山拜访了德国副领事单威廉(Wilhelm Ludwig Schrameier)先生。单威廉先生今年32岁,来自鲁尔的埃森市,以前是一个神学家,现在从事外交工作。他工作热情有活力,这也是驻扎北京的德国公使巴兰德(Max von Brandt)为什么任命他担任驻烟台副领事的原因。但这项工作责任太重大,工作量又繁重,开始可能会感觉很新鲜,但不久就会厌倦。

中午,盎斯洋行老板吉勃里先生请我们吃饭。吉勃里先生看上去是一个非常体面的德国人,但并不见得特别聪明。酒桌上,他总是在大谈特谈他在烟台的生意做得有多么多么大。然而,(在我看来),盎斯洋行和烟台的其他洋行一样,规模都不是很大,也就是能养家糊口罢了。吉勃里在他的两个年轻雇员面前很威风。这两位雇员一位叫马格恩斯(Magens),非常内向,另一位叫海多恩(Heidorn)则十分活跃。他们谈到了去年12月德国船只Marie号在烟台东面海滩触礁沉没的事。这场事故前前后后死了20多人。对那些客死异乡的德国人,不免令人为之叹息。

在日记中,包尔还对烟台的贸易、西方教会和工程建设等进行了考察。

“我估计烟台也就是21000人左右,1890年贸易总额128万两海关银,天津是341万两海关银,上海1451万两海关银。这个数字使我们对烟台洋行的规模产生一个虚假的印象。特别是在和天津作对比时。实际上,烟台的贸易几乎完全掌握在通过上海做进出口业务的中国公司手里。在烟台的洋行,也就是一家德国洋行,三家英国洋行。然而他们的经营项目主要是货运业务,给许多轮船运输公司做代理,主要运输大豆、大豆油、豆饼等土特产品。

烟台的其他主要输出商品有:烟台是粉丝的主要出口地区,粉丝主要是由豆粉做成的。还有草辫,由麦秆编织而成,主要销往欧洲市场。另外生丝也是主要出口商品。生丝是从柞蚕的蚕茧提取出来的,主要产地是山东东部、西部地区和河南省。柞蚕主要喂食桑叶,但柞蚕生丝非常粗慥。多年前,盎斯洋行在烟台设立了一家叫"弗兰大"(Filanda)的工厂,配备先进的机器。不幸的是,它没能发展下去。现在这家工厂掌握在中国人手中,但已经是一家手工工厂,而不再是机器工厂。

烟台也是西方教会最喜欢的地方。就气候和环境来说,这里是中国最好的地方。因为南方城市虽然风景更漂亮,但天气太热。美国长老会在烟台最佳地段有一处大建筑,在烟台有6名传教士,其他成员都分布在山东东部广大地区。浸信会有14名成员,内地会17名,英国圣公会1名,英国浸礼会23名,罗马天主教会有两个修女会。另外,同内地会有关的是芝罘学校,由阿姆斯特朗(A. Armstrong)先生担任校长,学校位于烟台一处非常漂亮的地方。芝罘学校被认为教学不错,学生来自天津和上海。”

此外,包尔也对烟台港改进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烟台港有一个严重的天然缺陷,港口很难抵御来自东北方向的风浪。在风浪肆虐时,很少有船只能在烟台港内停靠。就像天津港由于冬天冰封而关闭一样。这是烟台港的一个重要缺陷。但可以通过从烟台山向海里修筑一座挡浪坝予以弥补。这个想法以前多次提出过,最近烟台的商业巨头也开始声援这一提议。这里水深21英尺(米),浪高8英尺(米),因此,要修建挡浪坝至少应该500英尺(152.4米)长,这项计划需要投资不少于100万马克。

另外,烟台正在进行海防工程建设。西面,将要修建一个小炮台。东面,在家庭旅馆的东面,在290英尺高的山下,老炮台的上面,准备建设一个新炮台。建设炮台的是的上海信义洋行的利德尔先生(Philipp Lieder)。经过漫长的谈判后,他取得了为烟台东炮台安装克虏伯巨炮的合同。同时,胶州的海防工程也在规划中。”

游览奇泉寺

第二天,包尔一行又去参观了近代烟台十大风景之一的奇泉寺。

1892年6月1日

为了了解烟台西部的地形,我们今天走了20公里到Cherry Temple去。Cherry Temple是欧洲人起的名字,因为那里生长了大量的樱花(cherry,可能是桃花-笔者注),中国人叫他奇泉寺(Ki-Shan-Sze)。单威廉先生再次陪同我们。他雇佣了许多苦力,帮助我们携带食物和饮水。

6:30我们离开宾馆。前往奇泉寺的路坡度起伏不大。首先穿过整个中国城,城里肮脏且气味不佳,不是很舒服。然后,再沿着前往登州府的路前行。路上交通非常繁忙。我特意数了下,从7:20到8点之间就遇到了230个驮运的牲口。然而,这条道路还有很多条支路,因此,整条道路的交通量应该更大。路上运输的牲口几乎一定是骡子,这些骡子要比在北京见到的骡子要小。运载的东西一般来说有240斤左右。烟台的驴子不像直隶那么普遍,马匹也非常罕见,因为马匹在山区运输不占什么优势。

在芝罘城里,包尔也有新的发现。一是“发现路边有很多铁制品,这些铁制品原材料来自欧洲,然后在烟台加工的。这些原材料来自欧洲的铁道部门”。另外,他也发现,“在烟台,勤劳的苦力在夏天全身几乎完全裸露,因此,女士经过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烟台人和直隶人长相不一样。他们的眼睛不够弯曲,体格看上去更壮,可能和这一地区的山地特征有关系。”

“7:15我们经过西炮台山,然后又穿过一个更大的村庄——芝水(Shuizhi,可能是芝水---笔者注)。在直隶,几乎所有的房子是由泥土修建的,外面有土墙环绕,遮挡了外面的风景。而芝水的房子几乎都是由石头建造的,靠墙的一面有一个小窗,房顶覆盖着麦秆。房子周围被无数的树木环绕,甚至整个村庄也完全被树木环绕。这里苍??天大树并不罕见。对我们来说,这种风景使人有一种回到欧洲的感觉。有时,都完全忘记了自己这是在中国。这些村子整体布局规整,甚至街道都是直角相交。这些建筑体现了了德国著名地质兼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对山东人特点的概括:团结、守法、勤劳和知礼。

9:15,我们跨过一条宽度从40英尺到300英尺(大约12到90米左右)不等的河流,河底的沙子清晰可见。这条河地图上叫Daguhe河,这里的人们称它为清水河(Qingshuihe)。当地人给河流起这样的名字,很难识别不同的河流。

此后,我们一行穿过一片生长着很多柿子树的田野,这里的柿子味道甜美、个大,外形很像苹果。有着可爱的大叶子,这里的柿子树长得不是很高。

10:50,我们到达了奇泉寺,这是一座佛教庙宇。寺庙并没有什么特别。彩色顶棚,三座普通的佛像。但寺院风景却非常的漂亮,寺庙几乎完全隐藏在苍??天大树中,进入山门之前先要通过一座漂亮的拱桥。但有点煞风景的是,寺内的僧人满身油腻。

中午,我们在寺庙前安营扎寨,享用午餐。一个小时后,我们折向南,沿着一条起起伏伏的山路返回烟台。不幸的是,一路上不时会遇到一些沟沟壑壑,还要穿越很多关口。最终,我们到达了此行的最后一个关口。走上山口,一幅美景令人眼前一亮。芝罘岛、烟台山优美的身姿蓦然屹立在大海之中。港口里停泊了很多汽船和无数的帆船,异常繁忙。最后,我们登上了李鸿章庙所在的那座山(毓璜顶——笔者注)。李鸿章庙俯视烟台城。它之所以称为李鸿章庙,是因为1876年李鸿章和英国人威妥玛在这里签订了著名的《烟台条约》。李鸿章庙下面就是欧洲人墓地,有很多漂亮的花岗石石碑、大树、鲜花,还有美丽的海景。这块墓地和天津荒凉的外国人墓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6:30我们回到海滨旅馆。”

6月2号,包尔一行离开烟台,又踏上了前往威海的行程。包尔的烟台之行虽然是走马观花,但他从一位工程师的角度对清末烟台的观察还是颇有意思的,同时也为我们提供了近代烟台第一手的宝贵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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